为了一个190元的商品，花了5000多元路费，来回开了1600公里。你觉得值得吗？
这是最近发生的一件真实的事。河南濮阳有个卖冷冻榴莲果肉的商家，4月26日给山东德州的一个顾客发了一单货，190元。4月28日，买家说榴莲发霉了，发了张照片过来，申请了“仅退款”。商家调出自己发货时候的监控视频一看，买家照片里那个霉变榴莲的品相，跟视频里的货对不上。
退货退款的流程要走，但商家越想越不对劲。平台介入了，支持了买家。于是商家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想不到的决定——开车去德州，当面找这个买家说清楚。一趟是800公里，两个来回就是1600多公里，油费、过路费、住宿、吃饭，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5000多块。
到了买家住的小区附近，他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品牌的榴莲包装袋，袋子里的冰刚化没多久，榴莲果肉却不见了踪影。买家说榴莲坏了，已经分开扔了。“我爱怎么扔就怎么扔”。商家报了案，当地派出所已经受理了。
商家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段话，特别简单，但很重要。他说，如果真的是商家这边的责任，该赔钱赔钱，自己吃这个亏没问题；但是如果不是商家这边的问题，对方道个歉，把货退回来，也就完事了。从头到尾，他要的不是那190块钱。他想要的是一个公平。最后买家一分钱没亏，商家花了5000多路费。派出所立了案，至于结果怎么样，还得继续等。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，这人是不是有点轴？为了190块钱，花20多倍的成本去追，这是什么账。但问题是，商家从来就不是为了190块钱。他知道这单生意自己花了多少精力，他知道自己发货的视频没有问题，他不知道的是，凭什么对方张张嘴就能把货拿走。
很多做电商的人看到这条新闻，第一反应不是“他太蠢了”，而是“终于有人这么做了”。对他们来说，这根本不是一次冲动，是一次积压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他们觉得被“仅退款”薅羊毛薅够了，但直接跟顾客撕破脸成本太高，跟平台投诉流程复杂又不见得管用，自己吃哑巴亏还要继续做生意。突然有个人豁出去了，去当面找对方对峙，相当于替所有人出了一口气。
还有一个更深的层面。这家商家卖的不是那种九块九包邮的日用品，每单都有品控、物流和售后流程在背后。如果这一单就认了，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类似的单子。就算对方不是故意占便宜，只要“仅退款”像过去那样轻松，以后生意就没法做了。他花5000块钱讨一个公道，不光是为自己讨，也是给所有人看——这个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这样做的效果，有时候比多卖几百单还管用。
这事不只是一次买卖纠纷，它暴露了网购真正不公平的地方。过去几年，“仅退款”这个词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。它的初衷很好——你在网上买东西收到烂货，不用跟商家扯皮，不用自己掏运费退回去，直接退钱，省事。但后来事情变味了。有的人拿到东西吃过用过，找个理由申请仅退款，东西留着，钱也退回。这就变成了“零元购”。
到了2025年，淘宝、拼多多至少八个平台调整了这项规则，不再由平台硬性地强制介入退款，而是把协商权交还给商家。可以说，“无条件仅退款”的野蛮生长期已经过去了。但过去这些年在规则掩护下出现的“羊毛党”，占走的便宜累积起来，对商家造成的心理压力远远超过金钱损失。好比一个人每天被人推一下，觉得忍忍算了；但有一天他攒够了劲，连本带利推回去，不是为了推赢，而是让推他的人知道你不是随便可以推的。
“仅退款”之所以有市场，说明消费者在网购中确实处于弱势。收到坏东西、跟商家扯皮半天还没结果，确实闹心。所以最初的“仅退款”对很多人来说像一把保护伞，终于不用再受那些无良商家的气了。但对真正在好好做生意的商家来说，这根棍子的另一端正打在他们身上。尤其是生鲜这种品类，坏了臭了有时候可能是物流问题，有时候确实无法预判。如果一看单子就退钱，对坚持品控用心做事的商家是个极大的不公，他们卖好产品和以次充好的卖家站在同一个起跑线，还无端多出一笔成本。
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的专家陈音江说过，这项规则确实能降低消费者的维权成本和门槛，甚至倒逼商家改进商品质量。但执行下来，“薅羊毛”的人开始利用这个漏洞，反而伤害了商家。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说，平台在监管合规和商家流失之间做选择，本质上是一种博弈。
商家驱车1600公里找榴莲的事情，说到底是一个提醒。网上每一笔交易背后都是真正的人在付出时间和心血。对于绝大多数规矩做生意的商家来说，不希望被卖假货劣货的那群人把自己搭进去；对于绝大多数正常购物的消费者来说，也不想被一小撮恶意退货的人代表。规则只有在诚实的人手里才是工具，遇到滥用规则的人，规则就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，反而保护了不该保护的人。而最后这种情况对一个生态系统的破坏力最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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